第(2/3)页 不一会陈叔就离开去安排侦查眼线。 夏天并没有急着出门。她知道,无论是对付夜蝠帮的物理手段,还是对付亚瑟的精神手段,都需要最精密的准备。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,拿起了那叠还没写完的《第九街区启示录》。 整整一个白天,她都没有离开这间安全屋。 她像个处于亢奋状态的作家,反复修改着手稿里的措辞。她把那些过于生硬的理论,打磨成更符合红脖子胃口的粗粝语言;把那些复杂的逻辑,简化成一句句直击灵魂的口号。 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渐擦黑,雨势变得更加猛烈,她才停下笔,将这份沉甸甸的手稿装进防水袋,贴身收好。 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 夏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下午五点半。 火种工厂的晚班交接就要开始了。 她站起身,推门走进了翡翠城阴冷的暮色中。 …… 半小时后,火种分厂的停车场。 换班的钟声在雨夜中沉闷地响起,大批穿着工装的工人涌出车间,像是灰色的潮水。 阴冷的雨水夹杂着第九街区特有的煤烟味,让天空黑得像锅底,昏黄的路灯在积水中拉出扭曲的倒影。 亚瑟·摩根裹紧了那件有点薄的旧夹克,手里提着印有“火种”lOgO的帆布包,低着头,快步穿过人群,走向停车场的角落。 那里停着一辆已经有十五年车龄的福特皮卡,车漆斑驳,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产,也是他除了房子外最值钱的家当。 他走得很急,脚步有些踉跄。 就在他掏出钥匙,准备打开那个有些生锈的车门时。 “亚瑟。” 一个平静的声音穿透雨幕在他身后响起。 亚瑟吓了一跳,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。 他回过头,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静静地停在不远处的阴影里。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,露出了“林先生”那张冷峻的脸。 对于这位总部来的特派员,亚瑟印象很深。年轻、话不多,但做事雷厉风行,一来就敢跟皮特经理拍桌子,还自掏腰包请大家喝咖啡。 是个好人,但在亚瑟眼里,依然是那种高不可攀的“上面的人”。 “林……林先生?” 亚瑟有些局促地停下脚步,手在沾了油污的裤腿上用力擦了擦,才敢转过身正对夏天。 “您还没走?有什么工作上的吩咐吗?” “没公事。” 夏天推开车门走了下来,手里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。她几步走到亚瑟面前,将伞沿微微倾斜,替这个比她高出一头的汉子挡住了冰冷的雨水。 “听说你以前是老汽车厂的工会代表?正好顺路,想跟你聊聊。” 她指了指亚瑟身后那辆皮卡,视线落在了挡风玻璃上。 “雨太大了,你那辆车的雨刮器,上周就坏了吧?我看你上次是用胶带缠着的。” 亚瑟愣了一下,脸瞬间有些发红。 那是属于中年男人的窘迫。连这点修车钱都要省,却被大老板一眼看穿。 他没想到这个大人物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。 “是……坏了几天了,还没来得及修。” 亚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。 “上车吧,我送你一程。” 夏天拉开了后座的车门,语气不容拒绝,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诚恳。 “正好顺路,省得你冒雨开车不安全。家里人还等着你的药吧?” 这句话击中了亚瑟的软肋。 他犹豫了一下,看着那辆温暖干燥的轿车,又看了看自己那辆漏风的皮卡,最终还是感激地点了点头。 “那就……麻烦林先生了。” 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寒冷。 车厢里很暖和,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,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。 夏天并没有坐在老板位,而是和亚瑟并排坐在后座。她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,递了过去。 “最近家里怎么样?我看你刚才走得很急。” 她随口问道,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家常。 “还……还行。” 亚瑟接过水,没舍得喝。 “就是艾琳,我老婆,天气一冷,哮喘就犯得厉害。第九街区的空气您也知道……” 他苦笑了一声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雾霾。 “我想去买点药。那种正规的支气管扩张剂,不是黑帮卖的土方子。” “很贵吧?” 夏天问。 “是啊。” 亚瑟叹了口气,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疲惫。 “但我现在有工作了,在火种干活,薪水不错。只要我加把劲,总是能供得起的。” 说到这里,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属于底层劳动者的、坚韧的自尊。 “感谢上帝,给了我这份工作。比起那些还在街上流浪的伙计,我已经很幸运了。” “感谢上帝……” 夏天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,语气有些微妙。 “亚瑟,你是个虔诚的人。每个周日我都看你去教堂。” “但我一直有个困惑。” 夏天转过头,看着这个满脸风霜的白人汉子,眼神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,只有一种仿佛正在经受信仰考验的“迷茫”。 她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同样在寻找答案的信徒。 “《圣经》上说,神爱世人。神赐福给勤劳的手。” “你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,你不吸毒,不赌博,你爱你的妻子和孩子。” “你是这片街区最勤劳、最正直的人之一。” “可为什么……你连给妻子买药,都要这么艰难?” 亚瑟沉默了。 这个问题,他也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过自己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