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:宁江暗流-《辽河惊澜》
第(2/3)页
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榷场临时拘押处,王六被单独关在一间货栈里。这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精瘦汉子,见到萧慕云进来,立刻跪地喊冤:“大人明鉴!小人只是普通商人,那些铁片是小人半路捡的,真不知道是军械啊!”
“捡的?”萧慕云坐在他对面,“在何处捡的?何时捡的?还有谁看见?”
“就、就在来宁江州的路上,三天前。没人看见,就小人一个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报官,反而藏于暗格?”
王六语塞,额头冒汗。
萧慕云不紧不慢道:“王六,你可知私运军械是什么罪?按《重熙条制》,当斩,家人没官为奴。但若你如实供出指使者,或可免死。”
王六浑身发抖,但咬牙道:“小人无人指使!”
“是吗?”萧慕云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放在桌上,“那你可认得这个?”
那是她从祖母遗物中找到的铜钱,是当年渤海国的旧币,背面有特殊的海兽纹。据祖母记载,这种铜钱曾作为某些秘密组织的信物。
王六看到铜钱,瞳孔骤缩,但强装镇定:“不、不认得……”
“那你说说,你左肩上的刺青是什么意思?”萧慕云忽然道。
王六下意识捂住左肩,随即意识到中计——他穿着衣服,对方根本看不见刺青。
“我、我没有刺青……”
“可你刚才捂肩了。”萧慕云冷笑,“让我猜猜,是不是一只三足乌鸦?”
王六面如死灰。三足乌鸦是渤海国古老图腾,某些渤海遗民秘密组织以此为标记。祖母的记载中提到,这个组织曾活跃于辽、宋、女真之间,从事走私、情报交易。
“你是‘玄乌会’的人。”萧慕云用的是肯定句,“这个组织在太祖时期就被剿灭了,没想到还有余孽。”
王六终于崩溃,伏地痛哭:“大人饶命!小人、小人是被逼的!十年前小人在南京经商失败,欠下巨债,是他们帮我还了债,但要我为他们效力……这些年,我只是帮忙运送货物,从不知道那是军械啊!”
“货物运给谁?”
“每次接头的人都不一样,都是单线联系。这次是送到宁江州城外十里坡的一处废弃土地庙,放在神龛下,自有人取。”
“上次运送是什么时候?送的什么?”
“上个月十五,送的是……是药材。”王六眼神闪烁。
萧慕云拍案:“还不说实话!什么药材需要玄乌会秘密运送?”
王六哆嗦道:“是、是钩吻……和另外几种毒草。”
钩吻!太后中的毒!
萧慕云深吸一口气:“运给谁?”
“小人真的不知道!每次都是放在指定地点,从不见接头人。但、但有一次,我偷偷折返,看见取货的是个女人,穿着斗篷,看不清脸,但手上戴着一串珊瑚手钏……”
珊瑚手钏!萧慕云想起潢水驿丞的描述——那个往返庆州的神秘女子!
线索串起来了。玄乌会走私毒药,神秘女子取货,毒药可能用于太后;同一组织又走私军械给女真叛部,激化边境矛盾。而这一切,似乎都指向那个拥有金令牌的皇室成员。
“你们组织的头领是谁?”
“小人只见过一个中间人,都叫他‘老鸦’。五十多岁,南京口音,左手缺了小指。”王六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老鸦有次喝醉,说他年轻时在宫里当过差,服侍过……服侍过某位太妃。”
太妃?萧慕云脑中飞速搜索。圣宗生母是萧太后,先帝景宗还有别的妃嫔吗?她记得景宗有位渤海妃子,姓大,封号“丽妃”,景宗去世后出家为尼,不久病逝。
难道丽妃没死?或者,是其他太妃?
“那位太妃封号是什么?姓什么?”
“老鸦没说,但他说过一句奇怪的话……”王六努力回忆,“他说‘那位主子,最恨姓萧的女人’。”
恨姓萧的女人?萧太后姓萧,萧慕云也姓萧。辽国后族多为萧姓,恨萧姓女人的人,要么是被萧氏压制的其他后族,要么是……
萧慕云忽然想到一个人:圣宗的庶弟耶律隆庆的母亲,好像姓李,是汉人妃嫔。但她早已失势,且耶律隆庆才十六岁,不太可能有如此大的能量。
“大人,小人知道的都说了,求大人饶命啊!”王六磕头如捣蒜。
萧慕云起身:“你的命,取决于你接下来是否配合。我要你写一封信,按照往常的格式,通知老鸦,说货物已送到,但宁江州查得严,需延迟几日离开。然后,带我们去十里坡土地庙,设伏抓捕接头人。”
“可、可要是被组织知道小人背叛……”
“你若不去,现在就得死。”萧慕云语气冰冷,“选吧。”
王六瘫软在地,最终屈服。
离开拘押处时,已是亥时。夜空无月,只有几颗寒星。
韩七跟在身后,低声道:“承旨,此人话不可全信,可能有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慕云望着漆黑的天幕,“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。玄乌会、金令牌、珊瑚手钏、太后之死、女真叛乱……这些看似无关的事,背后都连着一张网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找到织网的人。”
“那下一步?”
“明日,你带王六去设伏。我要去见乌古乃——有些事,需要他帮忙。”
“承旨要女真人插手辽国内部事务?这恐怕……”
“非常之时,需用非常之法。”萧慕云打断他,“乌古乃在混同江经营多年,对走私路线、秘密组织比我们熟悉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怀疑,玄乌会不只活动于辽国,可能也渗透到了女真各部。乌古乃整顿部落遇到的阻力,或许就与他们有关。”
这才是最可怕的——如果那个幕后主使不仅掌控了辽国内部势力,还通过秘密组织渗透女真,那么他的图谋就不仅是皇位,更是要重构整个东北亚的秩序。
回到府衙厢房,萧慕云取出那枚金令牌,在灯下细看。海东青雕工精湛,龙纹环绕,背面刻着契丹小字,她辨认出是“如朕亲临”四字,但落款处被刻意磨损,看不清是谁的令。
她又拿出忽图烈那半块玉佩,与秦德安那半块拼合。断裂处严丝合缝,确实是一对。玉佩正面雕着蟠龙,背面也有字,但同样被磨去。
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