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母亲王秀兰正在小作坊糊纸盒。三十几个人挤在一间低矮的厂房里,头顶是漏雨的瓦片,地上摆满浆糊桶。女工们低头忙碌,手指被纸边划破也不停。空气里弥漫着胶水和汗味混合的气息。 他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 看见母亲坐在角落,右手缠着布条,左手还在折纸盒。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,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。每糊完十个,她就轻轻吹口气,像是在给纸盒降温。 “妈。”他走进去,声音哑了半截。 王秀兰抬头,笑了笑:“咋了?外面热得很?” 他摇头,走近两步,盯着她围裙口袋鼓起的一角——那是装零钱的小布包。 “学校……要交练习册钱。”他说。 她叹气:“又是这个月第三回。”一边解绳子掏钱,一边念叨:“等你爸发工资……” 他低头数着铜板,手心出汗。 一百三十七块六毛之外,还需至少二十块才够押注。 他盯着夹层边缘的木刺,想起昨晚母亲睡着后呼吸的节奏——也是三轻一重。 黄昏前,他爬上阁楼,翻开暗格里的笔记本。纸上画满节奏图谱,中央写着“第四根轴在转”,字迹潦草如呓语。他正欲记录今日观察,楼梯吱呀作响。 林小雨探头进来,怀里抱着那只纽扣眼的布娃娃。她不说话,只是把手伸进娃娃肚子破口,掏出一张皱纸,递给他。 纸上是歪斜的圆圈,里面画着四个点,其中一个被反复描黑。 她小声说:“表走得不对。” 林小宝猛地抬头,窗外暮色正沉,远处钟楼敲了五下,每四声之后,总有一声拖得格外长。 他忽然想起田美玲说过的话:“有些人不该醒的,醒了反而害人。” 可猫四已经醒了。 他摸出口袋里的钥匙,齿痕在暮光下泛着冷光。另一把在母亲床底,铁盒里藏着八十七块六毛救命钱。 他盯着借条,作业纸上的字稚嫩却认真:“今借母亲八十七元六角,十日内归还两百元。” 签名按了手印,红得像血。 风从阁楼小窗灌进来,吹乱了纸页。他听见桥板震动,三轻一重,像镇子的心跳。 卡车又响了。 他知道,系统已经开始换气。 而他必须,在它吸满之前,撬开那道缝。 第(3/3)页